没有理所当然的崇高,什么才值得我们爱

By heiry on 2020-12-17 [ in 随写, 生活 ]

曾经的一个做前端的下属,长得小巧灵气,总是被人误认为是南方姑娘,实际却是地道的西北人。她是个细心努力的人,专业知识很扎实,知识面也广,懂编程也能做UI,做事总是透出一股拼杀劲。因为她的到来,改变了我们很多人那种“女人编程能力不行”的固有偏见,在我眼中,她比这个行业大部分的男人优秀太多了。

一次我们一起去杭州出差,因为临近春节,自然谈到过年是否回家的话题。她说,她已经七年没回家过年了,我有点惊讶问原因,她轻描淡写地说,不想回,省点钱。看她不想多说,我也没多问。一周后,当我们处理完事情,返京时,在高铁站,已经挤满了返乡过年的男女老少,春节气氛越来越浓了,也许是触景生情,她有点感触,主动谈起了不想回家的原因。

她老家是某市郊农村,家里就她和姐姐两个孩子,父亲在她四岁多时候,因为车祸腿瘸了。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地方,没有男孩的家庭,总有莫名来自周围的敌意和欺负,从邻里纠纷到上学路上被人拦,从村里摊派到征地强拆,从屋顶被人丢石子到地里东西总被破坏,她对她出生的这个地方,留下的回忆就是充满恶意的排挤和欺凌。后来她来到北京上大学,毕业工作后再也没有回去过,一是不想,二是节约钱。她决心要在北京买房安家,把父母带出那个地方,为此她兼了不少工作。

我才想起,这个总是带饭上班的女孩,她总是显得不是那么合群:不太修边幅,不像办公室其他女人那样每天快递不断,从不参加部门的各种聚会,公司郊游也一次不落地请假。她深刻让我知道,一个庸庸碌碌的领导,是一种罪恶。

提到家乡,我们总是充满赞美和怀念,然而,对她来说,家乡却是不愿回去的地方。

并不是所有的家乡都值得爱。

2018年7月,洛阳男子常仁尧,已经初中毕业20年的他,在去钓鱼的路上,暴打偶遇的初中时班主任张清林,并把视频发到网上,引发轩然大波。据媒体报道,他称“当年因为家里穷,没钱也没权势。上学时候不仅受学生欺负,还受老师的欺负,践踏我的尊严”。后来在审讯时表示,“我当时并没有失去理智,因为十几岁在学校上课的时候,老师欺软怕硬,任意践踏我的尊严,多次把我踩在脚底下,连踹了十几脚,还有几次踹我的头。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,几十年了,我都忘不了”。

关注了一个在德国留学女生的自媒体,已有十多万粉丝的她,显然是很受大家欢迎的。她大学德语毕业,在驻华德企工作几年,后又留学德国。分享的在德国留学生活的视频质量颇高,是个独立开朗且很有思想的人。鉴于有些网友质疑她是个富二代,为此她专门花了几期讲她了成长经历,其中有一期讲她上学时候受欺凌的故事,当时这个在安徽乡下出生长大的女孩,到城里上学,受到排挤欺负。时隔这么多年,尽管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自信独立的姑娘,但回忆起这些,她依然有恨意,对学校没有好感。在回复网友的评论写到,要是再见到曾经欺负她的同学,见一次打一次,她永远不会原谅他们。

提及母校,多数人经常流露出一丝眷恋,然而对他们来说,母校却是刺痛他们记忆的伤心地。

并不是所有的母校都值得爱。

以前看一个海外纪录片,讲述了一个在美华人,当年翻过铁丝网从深圳逃往香港,然后辗转到美国的经历。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,平静地讲述文革那段时间,全家人的悲惨遭遇细节,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喜怒哀乐。我以为他像很多老人那样,已经放下了过去所有。没想到的是,视频末,当记者问他,是否还想回国看看时,他突然激动起来,抬起略微颤抖的手,嘴角也有些抽搐,口气坚决地说,“永远不想回去,也不希望子孙们回去”。

首个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人高行健,旅居法国几十年,多次接受采访都说,“我到法国一开始做的都是恶梦,但后来再怎麼作梦,梦的也都和中国无任何干係”,“因為过去是不愉快的”,“对中国早就没有任何的乡愁”,并宣布永远不会再回中国。

谈及国家,从小在单一思维教育下的我们,总是备感神圣,但是对他们来说,国家却是永远不想回去的梦魇之地。

并不是国家就值得爱。

没有一样东西俱来就崇高的,家乡不是,母校不是,国家也不是,任何事物都不是。

一个地方,值得爱和追忆,是因为它带给了我们安全、尊严、成长、温暖和爱,不是它本身就应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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