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人间值得,勿让人生失去期待

By heiry on 2021-07-30 [ in 随写, 生活 ]

“爱国主义教育基地”背后的人间炼狱

唐安史之乱期间,真源县县令张巡组军死守睢阳,被围八个多月,等不来援军,城中粮尽,开始杀马,捉老鼠,网麻雀,吃树皮、弓弩等,最后发展到已无物可食。为了显示对朝廷效忠的决心,他依然拒不投降,并当众杀掉自己的妾,予士兵食用。在这种疯狂示范下,副将许远杀掉自己的奴仆,供军饷食。此恶一开,守军就以杀城内百姓为军粮,先杀完妇女,然后杀老弱,最后杀男丁,前后杀了三万多人做军粮。

尹子奇攻围既久,城中粮尽,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,人心危恐,虑将有变。巡乃出其妾,对三军杀之,以飨军士。曰:“诸公为国家戮力守城,一心无二,经年乏食,忠义不衰。巡不能自割肌肤,以啖将士,岂可惜此妇人,坐视危迫”。将士皆泣下,不忍食,巡强令食之。乃括城中妇人;既尽,以男夫老小继之,所食人口二三万,人心终不离变。——《旧唐书 · 卷一百八十七 下· 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· 忠义 下 · 张巡》

巡出爱妾曰:”诸君经年乏食,而忠义不少衰,吾恨不割肌以啖众,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?”,乃杀以大飧,坐者皆泣。巡疆令食之。远亦杀奴僮以哺卒,至罗雀掘鼠,煮铠弩以食。……被围久,初杀马食,既尽,而及妇人老弱,凡食三万口。——《新唐书 · 卷一百九十二 中 · 列传第一百一十七 · 忠义 中 · 张巡》

尹子奇久围睢阳,城中食尽 … 茶纸既尽,遂食马;马尽,罗雀掘鼠;雀鼠又尽,巡出爱妾,杀以食士,远亦杀其奴;然后括城中妇人食之,继以男子老弱。——《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 · 唐纪三十六》

最后,睢阳城还是被攻破,张巡被燕军处死。为平定安史之乱立下汗马功劳的张巡,被树为忠勇志士,受到朝廷的大加赞赏,追赠扬州大都督,封邓国公。包括唐及其后各朝代的正史,无不把他置于“忠义”之列,以颂扬其忠君爱国之举。后来的知名文人武士,包括王安石、韩愈、岳飞、陆游、文天祥等均撰有赞颂张巡诗文。直至今天,无论是各种著述,还是网上的三教九流,依然普遍高唱赞歌,颂之为英雄烈士,河南商丘更是重建了“张巡祠”,并指定为“爱国主义教育基地”之一。

这种高歌论调在愚民政策与洗脑教育的环境下,无疑大有市场。本来对向敌人的屠刀,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爱人和父老姐妹,在高亢狂热的“忠义”名义下,把他们活活变成人肉鲜羹。如果是说在那个愚忠极权的年代,勉强可以理解的话,那么,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,还在鼓吹这种丧失人伦的“忠勇”行为,就是匪夷所思的人性泯灭了。

不要说那是被杀者的自愿,难道那三万多人都排着队、心甘情愿被杀?难道他们看着自己父母、爱人、兄妹、儿女先后一个个被活杀烹煮,没有愤怒的哀嚎和反抗?那个在张巡看来“岂能可惜一妇人?”、不值得一提的小妾,怎可能心甘情愿被一个视自己为工具的恶棍屠宰分食?无论是司马光,还是后来专制皇权下的文武墨客们,包括今天高唱颂歌者,无疑都刻意回避了这些问题。实则,无论妻妾奴仆还是城中民众,不过都是在这些朝廷恶犬武力裹挟下,处于极度恐惧和饥饿,绝望到无力反抗而已,经过官方宣传机器和御用文人的渲染,成了心甘情愿的牺牲奉献。对于百姓草民而言,无论朝代如何变化,都不过是奴隶换了个主人而已,他们怎可能情愿让自己和亲人活活变成人肉汤羹,怎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动力来维护统治阶级?

也不要说,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。这只不过在自我拔高的道德感下,打着大义的名号,不择手段地用他人的牺牲来装点自己的高尚,用底层和弱者的血肉来显示自己的忠贞,以无底线践踏他人的尊严和生命的方式向上邀功、攫取名利罢了。燕军目标是腐败没落的李唐朝廷,与城内百姓没有半毛瓜葛,更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去屠杀百姓,事实也显示周边已被燕军占领的郡县,并没有发生屠戮百姓的行为。历代朝廷之所以极力推崇这种无人性的忠诚,无非是培养大量无脑韭菜为其专制统治的延续卖命而已。

柏杨在其白话版《资治通鉴》中,对睢阳之围有着与司马光完全不一样的思考,可谓发人深省:

美国和墨西哥战争时,大卫·克拉克先生,曾经死守阿拉姆城,但他先疏散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孺,然后征求“与城共存亡”的志愿军,经过一场惨烈的攻守战,全城被屠,跟睢阳之围的故事,中国家喻户晓一样,阿拉姆之围的故事,美国也家喻户晓。

然而,阿拉姆之围,可歌可泣,睢阳之围,我们没有歌,只有泣,那是已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和孩子们,被暴官们宰杀时痛彻骨髓的哀泣。中国人没有生命的尊严,在恶君凶臣、强盗匪徒眼中,一文不值;就是在所谓圣君贤相、忠臣义士,以及高级知识分子眼中,也不过是使他成功的一种手段。每一思及,悲愤交集。

——  《柏杨版资治通鉴》第五十三册《睢阳之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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